從《佛說佛地經》探討佛的存在形式第八單元(最終回):導歸淨土(上)

在前個幾單元介紹過「佛地五法」之後,相信大家從唯識角度探討「甚麼是佛」,已經有個概略性的瞭解。而在最後一個單元,讓我們把關注,從佛身(最極自在淨識)轉向佛土(淨土)。
這有兩個原因:
第一,修淨土法門的人,最關心的佛法議題,除了「佛」之外(因為念佛),其次就是「淨土」了(因為求生淨土)。
第二,佛法中說「身土不二」!這怎麼個不二法呢?好比磁鐵與磁場。只要在一空間擺上一塊磁鐵,周邊立馬同步形成一個磁場。身土的關係也像這樣。因此「從《佛說佛地經》探討佛的存在形式」系列最後一單元,就來個身土不二——「導歸淨土」。

在這個單元,我們問了兩個問題:

  1. 淨土在哪裡?
  2. 佛何以能夠居淨土?而凡夫如何能生淨土?

因為兩個問題探討篇幅會長一些,故而我們分上、下兩集來講述。
上集回答第一個問題:淨土在哪裡?
下集回答第二個問題:佛何以能夠居淨土?而凡夫如何能生淨土?

在回答「淨土在哪裡」這個問題之前,讓我們先了解我們所處的世界是怎樣來的?
唯識學告訴我們,我們這一期身心(五取蘊)以及這一期身體所依存的國土世間,也就是佛法所謂的正報與依報,是從我們自己阿賴耶識所變現出來的影像,故說「阿賴耶識因緣力故,內變為種及有根身,外變為[1]換句話說,從「唯識無境」來看,有情自身,以及所處的環境,都是自己的阿賴耶識變現出來的。《解深密經》中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

因此,當你問,淨土在哪裡?

唯識告訴你,在你的心之外,是找不到淨土的,這叫「心外無土/心外無境」。這就明白地告訴我們,淨土全是你的心顯現的(土全是心)。

另外,當有人問,我們的心在哪裡?

唯識告訴我們,在我們所處的世界之外,是找不到我們的心的,這叫「土外無心/境外無心」,同樣地這是告訴我們,我們的心,不外就是我們全部的世界(心全是土),境外覓心了不可得!

因此,「土由心現」(或「境由心現」),構成了「唯心淨土」的基盤。

所謂的唯心淨土,簡單來了解,就是:你的心之外是沒有世界的,世界是你的心顯現出來的。

用一句流行的話解釋就是「你,是你一切的根源」。我們的心是什麼樣子,我們體驗到的「世界」就是什麼樣子。它們都是我們自己的產品。「心」是什麼樣子,世界就是什麼樣子。

原來,凡夫的世界是自己阿賴耶識種子現行所顯現的影像,那麼西方極樂世界也是阿彌陀佛的心變現出來的嗎?
沒錯,《佛說佛地經》中說淨土是「最極自在淨識為相」,不只阿彌陀佛,任何一尊佛的淨土,都是從他自己最清淨的心識所變現出來的,故說「唯有識故,非離識外別有寶。[2]境由心現,這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

接著可能有人追問:那麼,我的世界唯獨是由我一個人變現出來的嗎?

《佛地經論》告訴我們,是很多共業眾生心識,交互作用後,在各自心識變現出來的影像。[3]這裡舉了兩個比方,「如眾燈明,如多所夢」。

如眾燈明,各遍似一[4],我們可以想像,當房間裡只有你自己這一盞燈,這一盞燈燈心裏有一個360度的反光鏡,這時候反光鏡呈現的亮度,就只有你自己這一盞的亮度。接著,再多放一盞燈進來,他燈的亮度會影響到你自己這一盞,因此你反光鏡的亮度就跟只有自己這一盞時不太一樣。然後,再多放一些燈進來,每盞燈燈心的反光鏡除了接收到自己燈的亮度之外,還會受到其他盞燈亮度帶來的影響,最後,每盞燈燈心反光鏡的亮度一樣(似一),但是都在自己這盞燈燈心裏頭(各遍)。這就叫「如眾燈明,各遍似一」。

再來講「如多所夢」。這就比較不好理解。譬如簡報中的圖片,有嬰孩、小女孩、大人三個人,他們在睡夢中做了一個「同樣」的夢,這在現實中好像不太可能,但是佛法告訴我們,我們的世界,類似是集體心識的幻相。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共業共變」。
佛法中所謂的「共業共變」,不是說把大家的共同的業力加總起來,共同一起變現出一個世界,主要還是各變各的––各自的阿賴耶識種子變現出來的各自受用。但是,大家因為業力差不多,所以基本上變現出來的世界大同小異;再加上「共業」眾生心識之間相互影響,在交互作用下,最後產生一個「共相境」,因此才會感覺彼此「處所無別」。所以說像集體心識的幻相。

總而言之,重點在於,你自己的世界還是從你自己的心顯現出來的。

因此,影響我們的世界是長怎樣的因素,有兩個:一個是自己第八識中的種子,一個是受到他者(共業眾生)的影響。所以說,共相境,以自變為直接所緣而親用,以他變為自變的增上緣而疎用。

到這裡,要回答「淨土在哪裡」這個問題,大家應該知道答案了!

唯識說,淨土就在自己的心,心外無土,土外無心。

上集就講到這裡。


[1] 《成唯識論》卷2:「阿賴耶識因緣力故自體生時,內變為種及有根身,外變為器,即以所變為自所緣,行相仗之而得起故。」(CBETA 2020.Q1, T31, no. 1585, p. 10a17-20)。

[2] 《佛地經論》卷1:「最極自在淨識為相。謂大宮殿最極自在,佛無漏心以為體相,唯有識故,非離識外別有寶等,即佛淨心如是變現似眾寶等。」(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294a27-b1)

[3] 《佛地經論》卷1:「但是有情異識各變,同處相似,不相障礙。如眾燈明,如多所夢,因類是同,果相相似,處所無別,假名為共,實各有異。」(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294a22-25)

[4] 《成唯識論》 (CBETA 2020.Q1, T31, no. 1585, p. 10c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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