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說佛地經》探討佛的存在形式第七單元:佛的真實自體(下)

本單元討論佛的真實自體。由於篇幅略廣,故分成上、下兩部分呈現。

上集,探討佛地五法–清淨法界與四智相應心,它們的關係。之所以先討論這一部分,係因四智相應心品在前面幾講已經學過,故而用它來襯托、烘托、對比這個離名言的清淨法界,可以讓我們對淨法界先有個輪廓性的了解。
下集,則側重於說明甚麼是清淨法界。

清淨法界,就是我們所說的,佛的「法身」。對於「清淨法界」這四個字,先來個說文解字。

甚麼是「界」?
在《成唯識論》中說,界有「藏」義,有點像是礦藏之意,好比金子從金礦中出,所以有「從之所出」的意思。又可以解釋為「因」義,能夠生出的意思。[1]一言以蔽之,就是從「之」所出、或從「之」所生,這個「之」,指的就是「界」。

「法界」又是甚麼意思呢?
根據《華嚴經探玄記》卷十八,舉出法界有三義:
1.生聖法之因。
2.諸法之真實體性。
3.諸法各持分齊,可區別相狀。意即這個法不與別法混同、一區一區的,界線清楚,像化學元素週期表。我們一般講的十法界,就有這個意思。

接著,我們看看《佛地經論》對「清淨法界」的描述:

清淨法界者,
謂離一切煩惱、所知客塵障垢,
一切有為、無為等法無倒實性,
一切聖法生長依因,
一切如來真實自體,
無始時來自性清淨,具足種種過十方界極微塵數性相功德,
無生無滅,
猶如虛空遍一切法,
一切有情平等共有,
與一切法不一不異,
非有非無,
離一切相,
一切分別、一切名言皆不能得,唯是清淨聖智所證,
二空無我所顯真如為其自性,
諸聖分證、諸佛圓證,
如是名為清淨法界。

我們用最簡單的方式來收攝歸納如下:
清淨法界,
是如來的真實自體。
它的性質是清淨的,因為它離煩惱障、所知障,是離一切執著(人我執、法我執)所顯現出來的本性,
一切聖法依它而生,
它也是萬事萬物的真實體性,與緣起的現象並存在萬事萬物中,
它無生無滅,非有非無,
它沒有相狀,
無法用文字與思維去掌握,只能靠修行證得。

還有兩點更重要的是:
在佛經中,常用「虛空」來比喻「清淨法界」。故說「猶如虛空,遍一切法」。
以及,一切眾生的體性,也是法界。故說「一切有情,平等共有」。

這裡,我們思考一下,為何佛經中常用「虛空」來比喻「清淨法界」呢?
我們想想這個概念–「有」依「空」立。相信大家普遍能夠接受這個概念。

有個畫,是日本無印良品(MUJI)藝術總監、設計大師原研哉,畫過一個著名的畫:兩隻手合在一起。我們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是為了造就一個空無的東西,這樣我們就能把水捧起來。

試想:
我們做一個碗,做的是碗壁,但是我們使用的是碗的空間。
蓋房子的時候,我們是在砌牆,但是真正用的是牆與牆中間的空間。
換句話說,得先有了一個虛空,接著我們才可以擺出一個什麼東西、或呈現出一個看得見的東西。這就是「有依空立」。因此,用「虛空」來比喻「清淨法界」,要表達的主要意思是,萬事萬物都依清淨法界而有、而生、而現。

此外,清淨法界還有像虛空的一些特質。
譬如,不管是杯子的空、屋子的空、紙箱的空、還是碗的空,這些空都是同一味,沒有不一樣。空裡可以容納各式各樣的東西,而這些五花八門的固體、液體,並不會染汙空,並且在它們消失後,空還是跟事前一樣清淨。再來,當空有東西佔據時(譬如空杯中倒入牛奶),我們可以說空跟這東西是一體的;然東西有進出,但是空卻沒有動作、無生無滅,不增不減。還有,我們可以再想像,宇宙中的空,有星球於其中誕生、老化與死亡;天空中的空,有時烏雲密布,有時萬里無雲;車廂內的空,有時一個人都沒有,有時擠得跟沙丁魚一樣;鳥巢裡的空,有時有一窩小鳥,有時進入空巢期。儘管這些現象的呈現都需要空,但是空不是這些現象的聚積。而且,不管這些現象怎麼變,空依舊是無來無去、無動無轉、無壞無成,沒有耗損、沒有甚麼啟動、運作的問題。清淨法界就有類似空的這些特質。[2]

另一個重點是,清淨法界是一切有情平等共有。
甚麼?聖人跟凡夫有相同的體性?這樣凡夫幹嘛還要修行呢?
在這裡,眾生法界與佛的清淨法界,不能說它不同,但是也很難說相同。這怎麼說呢?
《成唯識論》解釋,法界,又叫做真如,實在是佛與眾生平等共有,它可以做為生死雜染法的依止,同時也可以做為涅槃清淨法的依止,所以它叫迷悟依。[3]打個比方來說,好像天空,有烏雲遮蔽的,也有萬里無雲的,這兩種天空看起來是不一樣,但是仔細一想,天空的本來面目一點都沒變嘛。這就是眾生與佛的法界不同與相同。修行,就是除去虛空中的雲。

來到這一講的結論:

佛的真實自體,叫做清淨法界,這就是佛的法身。對於清淨法界的了解,有六個重點:

  1. 它是一切如來真實自體。
  2. 它是斷盡煩惱、所知二障,二空無我所呈現出來的體性,自性清淨。
  3. 它是一切聖法生長依因,具足種種無為功德。
  4. 它離一切相、一切分別,一切名言皆不能得,唯是清淨聖智所證。
  5. 我們常用虛空來比喻清淨法界。它猶如虛空,遍一切法。
  6. 清淨法界,也是一切有情平等共有。只是眾生的法界被煩惱障、所知障兩大塊烏雲所障住。

這一講就到這裡。


[1] 《成唯識論》卷10:界是「藏」義,此中含容無邊希有大功德故。或是「因」義,能生五乘世出世間利樂事故。 (CBETA 2020.Q1, T31, no. 1585, p. 57a15-17)

[2] 《佛地經論》卷4:「法界諸相甚深、業用甚深、處所甚深。相甚深者,謂離十種不清淨過,當知即是十清淨相。不清淨過有十種者:一、差別過;二、雜染過;三、有行過;四、有為過;五、增減過;六、行動過;七、斷常過;八、勞弊過;九、積聚過;十、攝眾過。十清淨相者,謂無差別相、無雜染相、非有行相、非有為相、無增減相、無行動相、非斷常相、無勞弊相、非積聚相、無我所相,如其次第。業用甚深,當知即是變化等業。處所甚深,當知即是無有行動眾相圓滿一切如來淨土眾會。於一切處皆以虛空為譬喻者,為顯法界一切麁相同虛空故。如契經言:「乃至所有施設譬喻,喻諸如來戒等功德,一切皆是謗諸如來,唯除一喻謂虛空喻,如來戒等無量功德同虛空故。」乃至廣說。」(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309a4-18)

[3] 《成唯識論》卷10:迷悟依,謂真如。由此能作迷、悟根本,諸染、淨法依之得生,聖道轉令捨染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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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長10分 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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