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說佛地經》探討佛的存在形式第六單元:佛的根本識(下)?

本單元主題討論佛的根本識,分成上、下兩部分呈現。上集側重在了解凡夫的根本識之功能與特色;下集側重在說明佛的根本識之功能與特色。

在了解凡夫的根本識(第八識)之後,接著來看佛的根本識有甚麼功能?有甚麼特性?

佛的根本識,叫做「大圓鏡智相應心」,是由凡夫第八識轉化而來。這裡有一個重點,就是佛的根本識「有」慧心所相應,但是凡夫的根本識,按照中國法相宗的說法,是「沒有」慧心所相應的。佛根本識相應的這個慧心所,就叫做「大圓鏡智」。故而,佛的根本識稱為「大圓鏡智相應心」。

《佛地經論》對大圓鏡智相應心有一段描述如下:

大圓鏡智者,謂離一切我、我所執,一切所取、能取分別,
所緣、行相不可了知,不愚不忘一切境界,不分別知境相差別,一切時方無間無斷,
永離一切煩惱障垢有漏種子,一切清淨無漏功德種子圓滿,
能現能生一切境界諸智影像,一切身土影像所依,
任持一切佛地功德,
窮未來際無有斷盡,
如是名為大圓鏡智。

在《佛說佛地經》、《佛地經論》中,提到大圓鏡智有九相,[1]這裡無法一細說,收攝整理之後,在此將從四個角度來探討佛的大圓鏡智相應心:

  1. 表裡:佛根本識的種子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形之於外又是怎樣?
  2. 訓詞:佛根本識相應的慧心所,為什麼會用「大圓鏡」來做比擬、比喻?
  3. 作用:佛根本識,於自、於他,各生起怎樣的作用?
  4. 與眾生關係:佛根本識對眾生來說有怎樣的重要性?

以下逐一說明。

首先,探討大圓鏡智相應心的種子問題。

凡夫第八識中有各式各類的雜染種子,而佛的大圓鏡智相應心還是有種子,不過卻是「永離一切煩惱障垢有漏種子,一切清淨無漏功德種子圓滿」。想像一面銅鏡,當它的質地去蕪存菁之後,就變得平滑、光亮,光可鑑人,而大圓鏡智在轉滅一切雜染種子之後,自然「二障清淨」–煩惱障與所知障不會現行,我執、法執也自然永離,成為清淨識。因此,佛的第八識也稱為阿摩羅識、無垢識、淨識、最極自在淨識。

其次,為何佛第八識會用大圓鏡來做比喻?它有甚麼特質是像世間的大圓鏡?

鏡子的功能就是生成影像,而它在呈像的過程中,鏡子是不動的,沒有說鏡子要顯現影像時還要先按播放 play 鍵,是吧?

稱它「大圓鏡」,意味這種智慧像鏡子一樣,湛然不動,沒有作意分別,但是因緣俱足,就可以顯現出影像。這就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也可以說是「妙湛總持不動」。

寂、照這一對概念,就是靜跟動。從靜態的這一面來說叫做寂。大圓鏡智為佛的金剛喻定所攝持(keep, hold, preserve),它依止於定,所以它遠離一切分別、動搖,沒有思慮、分別、動作,而且一得已後,盡未來際,相續無斷。就像一面大鏡子,一直安安靜靜、乾乾淨淨地懸掛在牆上。另外從動態的這一面來說,它又能照,光可鑑人。好比鏡子前面一旦出現了物體,鏡面就會自然顯現出影像一樣。不同的是,大圓鏡智對於顯現的影像「不愚不忘」。

接著,來看大圓鏡智的作用。

大圓鏡智有兩種緣用,第一種是做為佛生起自己身土的因緣–大圓鏡智相應心能生起其他三智相應心品,以及其身土影像。這跟眾生的第八識一樣,變現出自己的根身(正報)與所處的環境(依報)。第二種是作為眾生的增上緣–若有眾生善法具足、因緣成熟時,大圓鏡智自然而轉,資助眾生解脫貪瞋癡煩惱苦。舉例來說,眾生善根各各不同,而大圓鏡智在眾生各別善根成熟時,隨其應以何身得度,則隨其所應為作強緣,讓他們各自離苦得樂。[2]

大圓鏡智為什麼有這個效用?這是因為佛在因地時所發的悲願,到佛地時圓滿成就。

簡單歸納這一段,大圓鏡智能現、能生一切境界諸智影像。由於它具足一切自利、利他功德種子,所以對佛本身來說,它能變現其他三智相應心品,以及佛身、佛土;對眾生來說,大圓鏡智能攝一切眾生心,當眾生善根成熟時,應該用甚麼方法得度,大圓鏡智就會顯現出那個情境影像編碼來資助眾生離苦得樂、得解脫。

最後,來看大圓鏡智與眾生的關係。

如上所說,大圓鏡智相應心中有一切眾生心,倘若眾生離苦得樂的因緣成熟,大圓鏡智作為一個增上緣來資助我們。好比我們是種子,大圓鏡智是土地,種子沒有土地的滋養,不能生芽。[3]

大圓鏡智是怎麼資助眾生呢?它會變現各種化身來跟我們說法,或是讓成所作智相應心變現神通說法,而這些變現出來情境影像編碼不只在於佛的心中,它會傳達到我們心中來,讓我們自心顯現出類似的情境,符合「心外無法,法外無心」的道理。

佛智跟眾生的關係,如《佛地經論》中說「一切眾生所有善法及殊勝果,皆是如來慈悲願力增上所起。」這是不是讓人很感動佛的慈悲呢?

但是,有一種狀況,佛是幫不了忙。這道理就像在混濁汙穢的水中,不能產生月亮的倒影一樣。是甚麼狀況呢?

第一類眾生,就是親近惡友,聞不正法,因為儘管他有善法種子,但是此時暫被折損、制伏,反倒是惡法種子遇到生起的助緣。好比鏡子,假如前面給塊板子遮蔽了,那它就沒辦法照出影像了。

第二類眾生,就是無明愚痴深厚、對惡法深著愛樂的眾生。即便佛現身說法,他還是不辨好壞。就像鏡子擺在暗處,假如連一絲光線都沒有,不能照出影像來。

第三類眾生,就是對於佛法不信不敬的眾生。因為他根本無法接受被影響嘛!就像光線照到他身上馬上被反射回去一樣。這就像鏡子對於極遠方的物件沒辦法照到一樣。

本集最後總結:佛的根本識叫做大圓鏡智相應心。有三個重點:

一、大圓鏡智有兩個很重要的特色:鑒凈無垢光明遍照
前者指大圓鏡智依殊勝定力,永斷煩惱障與所知障,永離二執,自體清淨。後者指它能起度生之用,能現、能生諸智影像,饒益有情、利樂眾生。二者合起來,即是所謂「寂而常照,照而常寂」。

二、佛大圓鏡智跟我們之間是一種自力與他力合理的關係[4]
佛心裡始終有眾生,但俗話說,自助者天助,我們在解脫道、菩薩道上的實踐,仍要自立自強。修行是自己的事,各人吃飯各人飽,但是請相信,因緣成熟時,佛力絕對會助推我們、拉我們一把。

三、複習一下人佛之間八識的轉化。
在「轉識成智」後,佛八識的特點:

  1. 佛前五識的轉化,是「成所作」,能成辦對外所作的一切,靠的是神通變化、三業化身,主要能夠利樂有情。
  2. 第六識的轉化,是「妙觀察」,對於世間、出世間一切緣起現象以及空性本體,以及一切因果,都能觀察無礙,這就能起教化眾生之用。
  3. 第七識的轉化,是「平等性」,遠離二執自他差別,證得諸法法性、緣起平等,大慈大悲恒共相應,隨諸眾生所樂示現。
  4. 第八識的轉化,是「大圓鏡」,永離一切煩惱障垢有漏種子,一切清淨無漏功德種子圓滿。能現能生一切境界諸智影像,幫助眾生離苦得樂。

這一講就到這裡。


[1] 《佛地經論》卷5:「如是略說大圓鏡智有九種相,勝所餘智。謂:訓詞相、無分別相、障清淨相、依止因緣生智影相、無有我所無攝受相、不忘一切所知境相、遍處恒時生智影相、能生一切智根本相、於非法器不能生相–此有三種非聖法器:一者、親近不善知識,聞不正法,暫時有障,非聖法器;二者、煩惱癡障所障,非聖法器;三者、極重業障所障,及無出世聖道種子,久時畢竟非聖法器。如是三種,總名第九於非法器不能生相。」(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313b18-27)

[2] 《佛地經論》卷5:「各別善根成熟、差別勝道生時,大圓鏡智或近或遠,隨其所應,為作強緣,決定種性各依自乘而得出離,不定種性或依大乘或依餘乘而得出離。」(CBETA 2019.Q3, T26, no. 1530, p. 312a29-b3)

[3] 《佛地經論》卷4:「如來鏡智增上緣力,一切世間,世、出世善,諸處、境、識皆得生起,如明鏡中眾像影現。雖諸有情各有因力,而由鏡智為增上緣乃得生起,如雖有種,若無地等,芽等不生,如雖有質,若無鏡等,眾影不現。」(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309c17-21)

[4] 《佛地經論》卷4:「若諸眾生自因緣具,爾時淨識即便資助,令得無障生長成滿。」(CBETA 2020.Q1, T26, no. 1530, p. 311b2-3)

簡報影片

https://youtu.be/mcxU46et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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