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佛說佛地經》探討佛的存在形式第五單元:佛的第七識?

上一回我們提到,凡夫第六識(意識)生起的所依—意根,在唯識學中指的是第七識,又叫做「末那識」。今天的兩個重點就來討論:人的第七識(末那識)與佛的第七識(平等性智相應心品),各有甚麼功能、特色?

講到第七識,一般人可能會直覺反應說:什麼?人有第七識?

話說凡夫的前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這是我們可以覺察到的,因此稱它們為「顯意識」。此外,我們還常常聽到一個詞「潛意識」,從唯識學的角度來看,第七識(末那識)以及第八識(阿賴耶識),這兩個識沒那麼粗顯到讓人能夠覺察到它們的存在,比較像是潛意識。

不像前六識有不生起的時候(譬如手術全身麻醉時),相反地,凡夫的第七識作用從來沒有中斷過,總是恆常地發揮作用。發揮甚麼作用呢?發揮「我執」的作用。我執,即是執著有「我」。我們所謂的主觀、本位主義,就是來自於此。由於分別有「我」,自然產生「他者」這樣的對立面,就有了自、他差別。

唯識學指出,凡夫第七識,是我執之根本。若是從心、心所的角度來看,第七識(末那識)這個心王,恆常與根本煩惱中的我癡、我見、我慢、我愛這四個心所相應俱起,因此恆常執著有我。然而,有「我」,並不符合宇宙人生的真相、真理,因此凡夫的第七識是染污的,叫做染污末那。

這裡要提一下佛法講「我執」中的「我」,是甚麼意思?它指的是一個〝常一不變〞的主體。譬如說:一個永恆不變的靈魂、一個獨立的單元個體、一個能夠主宰自我、行使自由意志的主人翁。這些我們以為理所當然的觀念,在佛法看來,都是無中生有的錯覺,不是真實的。這個錯覺,將會給我們帶來煩惱,以及無止盡的輪迴受苦,無解脫之日。倘若回歸到真實相,不執著有我,就可以從煩惱中解脫。

佛法講解脫煩惱,不是說從這個會帶給我們煩惱的環境,換到另外一個我想可能會比較好一些的環境去,就如明代蓮池大師說:「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佛法所教給我們的,是要從自己內心降伏我執,進而斷我執,才能真正解脫煩惱。

以上是凡夫的第七識的特性,恆審思量有我

接著來看佛的第七識有甚麼功能?有甚麼特性?

第七末那識經過「轉識成智」的過程,到達佛地時,就叫做「平等性智相應心」。這是因為佛的第七識相應的慧心所,叫做「平等性智」。此智的作用強勝有力,所以佛的第七識更名叫做「平等性智相應心」。

《佛地經論》對平等性智相應心有一段描述如下:

平等性智者,謂觀自他一切平等,大慈大悲恒共相應,常無間斷,建立佛地無住涅槃,隨諸有情所樂,示現受用身土種種影像,妙觀察智不共所依,如是名為平等性智。

何謂「觀自他一切平等」?《佛說佛地經》中提到平等性智「證得十相平等性」。 這裡簡單歸納三點,就是證得「諸法法性」平等、證得「領受緣起」平等,以及證得「異相非相」平等。以下逐一說明。

  1. 證得諸法法性平等。
    這是說平等性智觀察到萬事萬物、一切眾生、各類有情,大家的本質或本體,皆是空性,因此從本質的角度來看,大家是平等的。我們可以開個腦洞,想像、體會一下這種平等的感覺:譬如從你身上取一個細胞,利用最新的無性生殖科技,複製一個跟你基因百分百相同的人,因此你們兩個在基因學上可以說是本質相同,平等平等。佛法中說,眾生平等,有一個角度就是從本質或本體的角度上來說的。
  2. 證得領受緣起平等。
    這是說平等性智觀察到緣起法則適用的平等性。不論哪一事、哪一物、哪一個眾生,皆不離因緣所生,皆是「如是因如是果」。緣起法則平等適用於一切人事物,沒有偏好、沒有憎惡、沒有預設立場。
  3. 證得異相非相平等。
    這就不外是佛法的二諦理—緣起性空,不一不異。異相是現象面,非相是本質面。現象與本質雖然有「有相」與「無相」的差別,但是它們所指涉的卻是同個東西,只是從不同的面向來談,所以說平等平等。譬如說彩虹,我們看到的是美麗的七彩現象,但是我們知道彩虹是光的折射,本質上還是光,光是一種電磁波,是一種波動(光亦是粒子流,光具有「波粒二象性」),因此七彩現象跟光波是平等平等。

當平等性智證得以上所說的這些平等之後,會產生甚麼作用呢?主要有三點:一、大慈大悲恆共相應,常無間斷;二、隨諸有情(主要是初地以上菩薩)所樂,示現受用身土影像;三、建立佛地無住涅槃(不住生死、不住涅槃)。

我們就大慈大悲來做個說明。

甚麼叫慈?對於無樂的眾生,欲與其樂。甚麼叫悲?對於有苦的眾生,欲拔其苦。平等性智在觀察諸法平等、眾生平等之際,油然生起的慈悲,稱為「弘濟大慈,無待大悲」。

所謂弘濟大慈,說的是這種慈心「無差別轉」,這意謂著:與樂的對象並沒有揀擇,乃是平等救濟一切有情,所有眾生對佛來說都是平等的,沒有說對誰比較好或對誰比較不好。其次,慈心不受時間所限,恆常現行,可以說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都在運作,不像阿羅漢是遇到有緣的眾生才會暫時生起。再者,慈心不受空間拘礙,遍一切處。最後,與樂沒有多分少分之別,不是只給對方三、四分或七八分,而是給予對方所能接受的滿分利樂,佛陀這邊是完全沒有保留的。

所謂無待大悲,說的是這種悲心「無所觀待、恆轉不捨」。甚麼叫無所觀待?就是眾生因緣一旦成熟,立馬啟動感應,不用等,也不會說剛剛不小心疏忽忘了,現在才想起來,這叫從不過時。甚麼叫恆轉不捨?就是佛看眾生,每一個都是唯一的獨子,時時刻刻守護不捨,像父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獨生子身上一樣,沒有說只是暫時照顧一下的。我們凡夫,心裡通常只能容納一個最愛,付出獨一無二的情感,給了這個就無法給另一個;但是對佛來說,我們打個比方,每個眾生都是他眼中唯一的最愛,但是這個唯一最愛卻能同時有無限多,而且互不相妨礙、干擾。這種大悲心,如同前面講的大慈心,對象平等無差別,所以說,於諸有情平等而轉。而且,正是這種大悲心,讓佛陀之所以能夠成為佛陀,如《佛地經論》中所說:「諸佛世尊,乃至大悲無根未立,終不證得無上菩提。

來到今天的結論:

  1. 佛的第七識叫做平等性智相應心,因為它遠離二執(我執、法執)自、他差別,證得一切平等性。
  2. 平等性智證得十相平等,簡單歸納來說,包括:諸法本體本質平等、緣起法則適用的平等、緣起諸相之現象與空性無相之本質二者的平等。基於此,我們就能了解為什麼佛法說,一切眾生平等。
  3. 平等性智的起用,讓佛不住生死、不住涅槃;能夠弘濟大慈、無待大悲來救拔一切有情眾生;另外對地上菩薩能夠示現他受用身土讓他們受用大法樂。

最後,我們簡單收攝關於佛的前七識在「轉識成智」後的特點:

  1. 佛前五識的轉化,是「成所作」,能成辦對外所作的一切,靠的是神通變化、三業化身,主要能夠利樂有情。
  2. 第六識的轉化,是「妙觀察」,對於世間、出世間一切現象的緣起(前因後果)以及空性的本質,都能觀察無礙,這就能起教化眾生之用。
  3. 第七識的轉化,是「平等性」,遠離二執自他差別,證得諸法法性、緣起平等,建立佛地無住涅槃,大慈大悲恒共相應,隨諸眾生所樂示現受用身土。

今天就講到這裡,謝謝大家。

簡報影片

https://youtu.be/FkWzN5zwg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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