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惠敏和尚打佛七(三)

還記得以前在剛開始接觸念佛法門,且不甚精進、缺乏日常定課之餘,嘗試地來參加這輩子第一次佛七的時候,發現每支香每支香不過是重複的行禮如儀,念來念去就是讚佛偈、佛號、迴向偈,在不知道內心要如何用功的狀態下,一天幾支香下來,老覺得怎麼這麼無聊、無趣,然後身體因為較長時間的打坐而疲憊不堪、心智因為重複的單調而昏沉散亂,怎麼樣都感受不到打佛七的清涼輕安,遑論加功用行。所以現在我深深覺得,除了要有外在如法的儀軌,如何掌握內在的心法也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平時工作忙碌、大腦運作幾乎不曾放空的現代人,要能夠七天專注只「念」一句佛號(不是「唸」喔!),而且還要能夠保持〝續航力〞,那可真的要有一些方法才行,否則這輩子對念佛三昧真的只能〝高推聖境〞了!

一、 萬年一念,一念萬年

為了克服長時念佛生起不耐的退屈心、能夠保持恒常慇重加行無放逸,和尚教導我們念佛時要善加利用〝週期循環〞的善巧方便。他說:「世間任何事情在運作,大概都有這基本的〝開始、中間、結束〞這三段的變化。…能、所,這是一個角度,三也是一個角度(編按:指初、中、後),四也是一個角度(編按:指生、住、異、滅)。三也是常用的,像我們一開始有個起頭,讚佛偈當起頭,中間念佛,結束用迴向來結束,它就是有一個好的、完整的循環。所以我們這個結束的時候,心裡面會有一種完成、所作已辦  – 所應該要作的事完成 – 這種效果。這樣子的一個循環會加強我們心智的這一條路徑的它的穩定性。這是人心智的一個習慣,大概比較容易讓我們完成一件事情」。因此,找出一個適合自己的週期循環,在七天中每支香一回回重複地練習,剛好就是加深大腦中這一個神經迴路的運作,是比較有效的學習與練習方法。

其次,把這一種完整的緣起法的循環,切成大小不同的單位,譬如在念六字佛號時,先是設定兩句佛號一對,前高、後低,前一句起頭、後一句結束;再來拆分每一句佛號中〝南無〞是起頭,〝陀佛〞是結束。這有什麼好處呢?和尚說:「從數量的角度,去切比較小的單位,從這個小單位看出它的生、住、滅這三個階段。在比較小的單位,乃至於最小的單位,乃至於切到一念  – 其實任何的一念,就算一念,眾生的平等性越強,越容易平等  – 也就是一念的善念,任何人都比較有可能。」簡單地說,把一期的佛七看成是由七天的佛一組成;而佛一則是由這一天的每支香所組成;拆分到每支香,則是由讚佛偈、六字佛號、四字佛號、止靜念佛、迴向偈等組成;其中六字佛號由一上一下音調的兩句佛號組成;而一句六字佛號從〝南無〞開始,〝陀佛〞結束,這樣繼續拆分下去切到最小的單位就是當下這一念。而關注當下這一念,讓它是善法,對任何人來講都比較可能做到。

這就好比螞蟻啃大象、小刀鋸大樹,把一個高大上的目標拆解成一個個的小目標,因為一個個的小目標比較容易完成,而所有完成的小目標,聚合起來不就是完成了大目標嗎?這就讓我想到〝微習慣〞的養成對於成功改變的效用。微習慣是指設定一個目標足夠小,小到不可思議、小到讓我們不會拖延按下〝開始〞鍵、小到大腦不會抗拒改變,然後大腦就能以低成本啟動這個行為。要知道,我們的大腦喜歡延續已經形成的迴路繼續運作,不喜歡改變,然而因為微習慣是一個小到不可思議的目標,只消耗極低的意志力,在大腦還沒來得及對這個行為產生抗拒的時候,行為就已經發生了。此外,微習慣容易堅持,是因為目標足夠小,所以只要多做一點點,就會超越了自己的預期目標。而一旦啟動一個行為,就很有可能繼續下一步行動,完成額外的環節。微習慣這種螺旋狀激勵機制,會推動我們一點一點行動,增加堅持下去的慣性。

二、 止觀雙運

我們大腦思考有兩個系統:快系統(指反射性的直覺思考,反應快)與慢系統(指按部就班分析的理性思考,精確但費力),或者說,熱認知系統與冷認知系統。熱認知系統是無意識的,比如我們日常的動作,走路、開車,並不需要先想好動作要領就能自動完成;而冷認知系統需要隨時做判斷,費時費力,但它的好處是更理性,面對新的資訊能夠隨時調整。最好的認知狀態就是促成兩個系統(快與慢,或熱與冷)的完美合作。好比古代中國人從小要特意背誦許多經典、學習禮儀,得知道鞠躬時腰要彎到什麼角度,進入房間怎麼邁步,而且要坐得筆直。而這些基礎訓練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很自然地〞達到文質彬彬的狀態。念佛也是同樣道理,藉由止觀雙運,最後自然地達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以及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的平等心。

提到快系統(熱認知)與慢系統(冷認知),和尚認為在有為法的無常世界中,不能一直依賴前者的直覺式思維,雖然它很迅速而且不耗能,但是因為因緣會改變,所以不時地要有後者加入計算度量 – 讓冷認知基於現實觀察,調整到最適當的反應模式,然後再交給熱認知自動運作下去。和尚說「這部分很類似佛教修行會把〝止〞還有〝觀〞來交替應用」,因此在念佛當中,和尚強調怎麼把「止」–無分別、「觀」–有分別,兩者交替使用,當分別到確定清楚時可以轉換成「止」,因為「止」是比較有效率、比較不費力的狀態,這樣子比較容易延續、永續地維持某一種好的狀態。不過,在因緣法法則下的身心世界,「因為會又再變化,所以你又要再檢討一下,看看要不要調整,所以又要用觀。所以止、觀這兩個交替運用,成為〝止觀雙運〞的狀態,是佛教認為比較理想的…又稱為定慧等持。在這個狀況,對於現實世界比較容易如實觀察、如理思惟」。

至於念佛時如何善用觀法(分別、籌量),和尚說:「有分別最現實的、最實際的一個反應,就是數量的分別」、「因為數量的計算是反應實際上緣起法它的生住異滅」,「因此在念佛有時候會計數」。換句話說,念佛時的計數,可以是一種觀法的運用。此外,如本系列第一、二篇文中所述,從四個角度觀想念佛時所緣的「佛」,以及藉由讚佛偈發起恭敬一切的心,都是和尚曾經提過的教示。

綜合以上兩段開示,和尚指導我們藉由切割到最小單位的週期循環,以及在這個循環中善用止觀,「讓身心能夠〝有效率〞的形成一個〝善的循環」,就容易持久、不斷地的進步。「因為每一段好的循環,又再歸零,又再重新開始、又再重新開始,所以對你來講,萬年一念、一念萬年一樣。所以《華嚴經》它為了要讓菩薩不要疲累疲倦 – 對於無量劫的菩薩事業不會疲倦的一個心態 – 就是一剎那其實就是包含萬劫。為什麼?因為你那個好的循環自己要它能夠永續。它永續的原因就是它會形成一個好的循環,所以再來、再來、再來,它就會永續下去」。

三、小結

行文至此,個人將此番所學習到念佛方法略為歸納整理如下:

  1. 將一個大標的拆解成一個個小標的,形成小的週期循環單位,在每一次循環練習中,盡己所能地讓每一念皆具初善、中善、後善
  2. 隨當下身心世界的因緣,止觀雙運
    • 當我們高舉一聲佛號,“發自於心,出之於口,入之於耳,還之於心”念念相續,不起雜染想,這就偏向「止」的操作。
    • 當以讚佛偈、迴向偈,以及六字或四字佛號為所緣,並且善用四種覺察的角度–自、他、自他俱;生、滅、生滅俱;唯心所造、唯識所現;一如無二如–去覺察五蘊的無常、無我、空性,以及佛性的平等、利他時,這就偏向「觀」的操作。
    • 善用記數念佛,也是一種「觀」法的善巧方便。
  3. 念佛的目標是要練習到佛號一起,心能夠自發性地生起善法的觀想與反應,特別自然,毫不費力。還有,從淨土宗的立場,藉由稱念阿彌陀佛名號,與彌陀大願感應道交,從而開顯我們自性清淨心,得生淨土,進而在佛道的修行上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參考連結:

第一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X2EThVTnow&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第二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5BKQs9tbR4&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2

第三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pa-Ni6084o&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3

第四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dCJfn7zQR0&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4

第五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6496ydDtg&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5

第六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rpfgMNiTU4&index=6&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第七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CqvA6-i5KQ&index=7&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參考資料

得到APP〝每日聽本書〞轉述《微習慣:簡單到不可能失敗的自我管理法則》,作者:(美)斯蒂芬·蓋斯。

得到APP〝每日聽本書〞轉述《無為(Trying Not to Try: The Art and Science of Spontaneity)》,作者: Slingerland, Ed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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