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惠敏和尚打佛七(二)

培養觀想善法的習慣」是惠敏和尚在佛七開示中常常提醒大家注意的。

在講述「念」的心理作用時,和尚告訴我們,我們所注意與所記憶的內容,影響我們對事情的認知,而對事情的認知又會決定了我們的想法,一旦內心確定了想法,形於外的就是語言與行為 – 語言與行為發起作用,就是我們所說的造身、口業。造業就受報 – 善業受安樂的果報,惡業受憂苦的果報。所以養成觀想善法的習慣,就是把注意與記憶的內容,習慣地向善法靠攏,這就是從源頭下手,形成一個善的循環,所謂八正道: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和尚常說修行就是「如實觀察,如理思惟」。結合「念佛」與「如實觀察,如理思惟」的修行實踐,和尚提出念佛時四種觀察思維的角度:

  • 內、外、內外俱 – 覺察自、他的平等性
  • 生、滅、生滅俱 – 覺察生、滅的平等性
  • 唯心所造、唯識所現 – 覺察能、所(主、客)的平等性
  • 一如無二如 – 覺察諸法自性不二不異、平等無差別

一、內、外、內外俱 – 自他的平等性

這是《大念處經》對於身、受、心、法提出的一個觀察角度,其定型句如下:
如是,或於身,觀身而住;於身,觀身而住;又於內外身,觀身而住〞;
如是,或於受,觀受而住;於受,觀受而住;又於內外受,觀受而住〞;
如是,或於心,觀心而住;又於心,觀心而住;又於內外心,觀心而住〞;
如是,或於法,觀法而住;又於法,觀法而住;又於內外法,觀法而住〞。

意思是當我們觀察自己的身心(身、受、心)以及除上三者所餘之一切法(法)時,可以從內緣、外緣、內外緣合等三個角度來看。內緣,指的是自;外緣,指的是他;內外緣合,主要講的是自他共同作用。對於這三個角度的觀察不要偏頗,要知道它們是平等的。

具體來說,和尚表示,日常所為、內心裡面所念的、或者所表達出來的言語,要能夠顧及這三個角度,不能只考慮到自己,還要考慮到他人的因緣,而且能夠自他交換地去想。因為我們通常下意識地只考慮到自己,忽視別人的因緣、感受,所以別人受到傷害會反擊回來,那時自己也會受到傷害,兩敗俱傷。

和尚特別強調:「這一種運心的觀想,其實也是減少分別心的方法」,所以「大家念佛的時候,怎麼能夠讓自己的聲音、別人的聲音,能夠交融在一起,交融得覺得就好像一家人一樣在念。所以從聲音就學到我們都是一家人這種感覺」。而運用在日常待人處事的思維,和尚說:「很多我要做的事情我會都去想,我假如這麼做,天下的人也跟著我這麼做,會怎麼樣?每一個人都跟我一樣這麼做,會怎麼樣?

對於內、外、內外俱的思考模式,聽起來很普通,但是我們常常忽略了,容易傾向偏頗於一邊!我們習慣站在自己的立場,覺得事情應該這樣做、或者最好那樣做,並沒有考慮外在的因緣條件 – 有時候是合作伙伴的質(譬如知識、技能、性情等)與量(人力)尚未到位,有時是環境條件還不足,若能內外因緣兩者一併考量,就比較能夠有一個符合現實的規劃與期待,不至於招來滿腔熱忱卻窒礙難行的挫折感,或者虎頭蛇尾草草收場的結局。內緣、外緣平等,對於習慣以自我為中心的我們來說,就是要覺察自己是不是又把個人意志凌駕於他人之上,總要別人聽我們的、要外境合乎我的需求,才願意或才能夠把事情做好?相反地,比較適宜的作法是盡我所能,同時又能尊重外部的因緣以及最後的協作結果。我們應該關注的、自我要求的,更多的是我們自己的發心與態度才好。

二、生、滅、生滅俱 – 生滅的平等性

在《大念處經》的定型句是這樣的:

或於身,觀生法而住,於身,觀滅法而住;又於身,觀生滅法而住〞;
或於受,觀生法而住;於受,觀滅法而住;又於受,觀生滅法而住〞;
或於心,觀生法而住;於心,觀滅法而住;又於心,觀生滅法而住〞;
或於法,觀生法而住;又於法,觀滅法而住;又於法,觀生滅法而住〞。

這是從因緣生、因緣滅、當處生當處即滅之生滅的平等性等三個角度來體會因緣法。

我們思考的誤區就是常常會以為周遭一切〝一直都會這樣繼續下去〞。譬如我們在做抉擇判斷時,常常有一個不自覺的前提,就是我會繼續活到那個時候,所以我要怎樣怎樣規劃或做怎樣的決定。假如反過來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明天或者下一刻我就死了的話,那我的規劃或決定又會是甚麼?倘若能生、滅因緣能一併考量的話,或許又會有第三種規劃或決定出來。

在念佛時,和尚表示藉由音聲,作生滅的觀想,察覺音聲無獨立自存的自性,去體會無常與無我。他說:「六字佛號它有一高一低,這是一個很如實的一種節奏。讓你曉得任何法則,不是只有喜歡高,它會有低,如此才會生生不息,才會長遠,才會持久,它才會形成一個好的循環。假如只有一邊、只有一直高一直高,它一定會有極限啊!到一個頂點,還是會下。所以在念佛當中,這種節奏、這種韻律,你善加體會,其實無形當中就讓我們潛移默化緣起的生滅法則

對於生、滅、生滅俱的學習,我最近有一個感想。生病之後,有慈悲的大德告知我好好受持藏經中《佛母大孔雀明王經》內的陀羅尼真言,祈求「所有厄難,一切憂惱,一切疾病,一切饑饉,獄囚繫縛,恐怖之處,悉皆解脫,壽命百歲,願見百秋,明力成就,所求願滿」。我想,這從「生」的角度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功課;然而生、滅平等,既要為「生」作準備,同時也要為「滅」作準備,所以應該也一邊為善終做準備。尊者達賴喇嘛指出,菩提心、利益他人,到最終的一刻還是這個念頭」這是佛教修行者的思考模式,這是很有效的輔助,可以幫助我們自身減緩死亡悲傷的情緒。其次,在死亡的當下,避免害怕或後悔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把我們的精力與時間用在有意義的地方 – 服務他人,這是最有意義的。(詳請見本部落格文章〈莫遺憾:尊者達賴喇嘛對生死的建議〉)

三、唯心所造、唯識所現 – 能所(主體、客體)的平等性

進一步,和尚從瑜伽行派的角度開示,說道:「不管是能,或者所,或者各類各樣相對的法;能夠見,或者所能夠見,…表面上看起來有能,有所;能夠見,所見,…其實都是從內心裡面二分法出來。所以在這個層次,首先會體會到的,其實都是內心你要怎麼想而已」。

和尚用了兩個比喻,一個是用手比這兩個手指頭(如下圖),這二分的手指頭都是來自於同一個手,都從這個手出來的;另一個譬喻是唯識經典中常用的蝸牛二角。《成唯識論述記》中說:「即一識體轉似二分相用而生,如一蝸牛變生二角。此說影像相、見,離體更無別性,是識用故」。《成唯識論疏義演》:「如蝸牛,頭有二角,角無其體,但起頭故。」這就像蝸牛頭出角,出則似二角,縮則是一頭。識轉變為見分、相分,然後見分(能見)去緣相分(所見),就彷彿有了主觀的我與客觀的境,其實都是一個心識轉變出來的。


換句話說,能分別的主體與所分別的客體,或者說,能覺知、能思考的我,與所覺知、所思考的對象,其實都是同一個心識轉變的。可以這麼說,思想和思想的物件,本質就是同一的。能所一如,除去我們“將事物看作對象”的心(稱此為妄分別),就是要我們遮除對主觀、客觀的執著。因此,要泯除這種主、客觀的對立,和尚說:「其實都是內心你要怎麼想而已!你要想成都是自己的事,那你就甘之若飴啊,你就覺得很能夠接受!這個界限一畫起來不是我,就馬上就覺得很討厭。」我們因為畫了主、客的界線而產生對立面,但是「那個界線其實常常沒有道理」。在開示中,和尚舉了兩個比喻,一個是唾液在嘴巴內、外,一個是糞便在肛門內、外。從嘴巴或肛門這個界線之內外,讓我們覺得唾液或糞便是我們的一部份(主體)或者他物(客體),進而產生乾淨或是骯髒的感覺。

我在佛七內壇當行堂的時候,也體會到主、客的界線真的是因人而異或隨時而異。第一種界線,很明顯的就是「做行堂的人」與「打佛七的人」兩類,抱著這種想法時,行堂的人就比較聚焦於自己作業流程的順暢度,較少考慮吃飯的人的需要。第二種界線外推一點,「我跟我負責的班別」vs. 其他人,我只照看劃分給我〝責任區內的打七者〞,細心體貼他們飯菜數量、冷熱、擺盤、整潔,當成是我自己,其他的人就不管。第三種界線又擴大一些了,就是把跟我同是東班或西班的另一組行堂與打七者,都當成我,菜不夠就去對班挖一些過來補,或是自己這一邊都妥當了才會去對班幫忙。第四種界線可以說是沒界線了,把全部行堂與打七者都當成一個整體的我,依據當時因緣變化,彈性調整自己的工作,以整個齋堂〝共好〞為目標。

四、一如無二如 – 諸法空性,不二不異、平等無差別

我們在第一個層次的觀察,有自有他,自他兩者平等地納入考量;第二層次的觀察,有生有滅,生滅兩者平等地納入考量;第三個層次觀察,有能有所,皆是同一個心識轉變而成;第四個層次的觀察,要知道諸法的本質不二不異,同一空性、真如。能證悟這個道理,才是解脫–「才有可能從世間這些所有分別的法解脫出來」。因此和尚很重要的開示就是:「分別心就造成痛苦的世界,很多煩惱都是從分別心出來。到最後面對自己的生死也產生很強的恐懼心,就來自於深層的分別心。因為你平常就是這個習慣嘛!所以面對自己的老病死就很害怕 – 因為你平常就是這樣子的一種心態」、「所以,念佛怎麼能夠把緣生緣滅、緣生緣滅,真的看成一如;對於生存的世界跟死後的世界,也看成一如平等;看成自己的生死跟別人的生死,也是一如,其實是平等性。所以經常要這樣子去反省自己去認識這個世界的心態。

因此,注意平常的習慣與心態,就是修行的下手處!

以上就是和尚在佛七開示中,叮囑我們善用如實觀察、如理思惟的四種層次,並且如何在念佛時藉由音聲去體會出自他平等、生滅平等,還有唯心所造、真如平等之無分別心的教導。

參考連結:

第一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X2EThVTnow&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第二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5BKQs9tbR4&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2

第三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pa-Ni6084o&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3

第四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dCJfn7zQR0&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4

第五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6496ydDtg&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index=5

第六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rpfgMNiTU4&index=6&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第七天開示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CqvA6-i5KQ&index=7&list=PLJ17tKiEG0Z4I-_-5cVh1bozFUwMcVt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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