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如何治病?(三)

智者大師在說明了病相、病起因緣、治法及損益後,接下來闡述止觀修行,引導眾生「觀病患境 」,用正確的態度,繫心思察病境,而能因病得悟,徹底解脫病苦。

面對疾病,不同人起不同的心念,不同的心念則造就不同迷悟程度的身心世界,佛教有所謂十法界,即:(一)地獄界,(二)餓鬼界,(三)畜生(傍生)界,(四)修羅界,(五)人間界,(六)天上界,(七)聲聞界,(八)緣覺界,(九)菩薩界,(十)佛界。此中,前六界為凡夫之迷界,亦即六道輪迴之世界,後四界乃聖者之悟界,此即六凡四聖。不同的心念相應成就不同的法界,《摩訶止觀》說明如下:

  1. 有人因病退失善心,終日抑鬱煩悶,大嘆修善無福、誹謗三寶,起大邪見;甚或過份惜身養命,廢棄修行,魚肉辛酒,隨心恣意。一旦病好,五欲恣情,善心都盡,惡業熾盛。此種心態與行為,造的是三惡道的世界。(地獄界、畜生界、餓鬼界)
  2. 有人鑒於此病,內省自己,對於往昔所造的不善行業,深生慚愧,雖然無法擺脫病痛,但是善心依然不改。此時,因病起的是三善道法界,再進一步細分:第一種,雖知病有因果,但是常猜忌不病之人,謂我善心勝於健者,是修羅界;第二種,善心無改,是為人界;第三種,誓持十善,是為天界。
  3. 有人由於病苦,體會人生的無常、苦,因而怖畏生死輪迴。想起生生世世生老病死,流轉無窮,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求不得苦,世世相隨,因而起求解脫心,求離三界苦。此時,因病起聲聞法界。(聲聞即聽聞佛所說之法而證悟者)
  4. 有人深觀此病病我身心,然我身心為自體生?為從他生?如是層層追逐,方了緣起,又知周而復始,循環不盡,方知無自生者,一切係由妄想顛倒謂有生滅。若不隨妄想,則無明滅乃至老死滅,畢故不造新。既不得無明,老死病為病誰?是名觀病起緣覺法界。(緣覺乃觀因緣而悟者)
  5. 有人觀此病,蓋由慳吝少布施、惱害眾生少持戒、不能順理安耐少忍辱、悠悠晃晃精進力薄、無禪定力為病所動、心少智慧不達苦空無常無我,致嬰此疾。今以自己罹病之苦痛,設身處地以己度人,憫眾生罹病之苦痛,即發起救度眾生的慈悲心 – 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不為自身求安樂,但為眾生得離苦。是為因病起六度菩薩界。
  6. 又觀此病,知從前世妄想顛倒而生諸煩惱,如是妄想無有真實,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是名因病起通教菩薩界。(通教之菩薩有利、鈍二種,鈍根之菩薩得〝但空〞之證,也就是當體即空,無實生實滅之理;利根之菩薩,得〝不但空〞,即中道之證,空之中自有不空之義。而此處偏指前者)
  7. 又觀此病雖畢竟空,空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取證。是為因病起別教菩薩界(別教菩薩緣〝但中〞之理。即觀空假之外,有不二之中,謂之但中。)

由上可知,因病沉迷或因病得悟,完全繫於一念心中。而以上所說〝觀境〞,以凡夫智慧來講還算比較容易領解,在天台宗裡叫做「思議境」。但是,對佛法來說,這還不是究竟。

天台宗認為,世間之藥不能治療一切疾病,只要在生死輪迴中,就有患病之苦,因此必須有「出世法藥」。所謂「出世法藥」依《摩訶止觀》云:「知出世法藥者,如大經云,或說信為道,或說樂欲,或說不放逸,或說精進,或說身念處,或說正定,或說修無常,或說蘭若處,或說為他說法,或說持戒,或說親近善友,或說修慈等也。又如諸經中,或一道為藥,如一行三昧,如佛告比丘他物莫取,一切法皆是他物,於一切法不受成羅漢。如前所明單複諸見皆悉不受;或二道為藥,定愛智策,二輪平等;或三法為藥,謂戒定慧;或四法為藥,謂四念處;或五法為藥,謂五力;或六法,謂六念;七覺、八正道、九想、十智,如是等增數明道,乃至八萬四千不可稱數。」總而言之,出世法藥就是佛陀所教導的八萬四千法門,收攝起來即是戒、定、慧三學,用來對治我們的貪瞋癡三毒。

「出世法藥」中,有一味上上法藥、真正的「大藥 」,天台宗認為此即「圓頓止觀」– 所謂圓頓止觀,是指運用智慧來修習止觀。如何修呢?「一念病心,非真非有,即是法性、法界,一切法趣病,是趣不過,唯法界之,都無九界差別。如如意珠,不空不有不前不後,病亦如是。絕言離相,寂滅清淨,故名不可思議。達病實際,何喜何憂。作是觀時豁爾消差。」就是一念心中,繫念思察這個病〝即空、即假、即中〞。簡單解釋之,「觀病即空」,觀察病與我,皆是因緣和合所生、無自性,也叫做空性,故實無病苦,因而能不住於病苦;然雖不住於病苦,亦不住於病癒,因為「觀病即假」,也就是病宛然而有,是假有、幻有、因緣有。不住病苦(因為空性)、不住病癒(因為因緣有),非有病、非無病,即「 觀病即中」,這就呈顯出病的實在相貌。然而,這種觀境 – 即空即假即中,實在是超出凡夫智慧太多,也叫做「不思議境」。這「不思議境」如此玄妙,非上上根人如何能修呢?

於是智者大師又另指一條明路,即是發真正菩提心。
眾生雖空,而仍誓願度如空之眾生,此以空觀修之;甚至,雖知眾生無量,仍誓願度無量眾生,此以假觀修之;乃至知眾生如佛如,而仍度如佛如之眾生,此以中道觀修之。是以菩薩遍緣一切眾生,而眾生無始以來有因果病,菩薩自念念他,於一切眾生病,菩薩亦病,眾生病癒,菩薩亦癒,也就是菩薩以自身示疾,來寬慰曉喻眾生。倘若真能依病起弘誓,發心真實,就像地藏菩薩的願心 –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 以此不思議慈悲,菩薩誓以眾生病,是故我病;眾生病癒,是故我癒,隨念即病除。若望自己病癒之心,即是不真實。

總結來說,佛法很注重正確的認知,即所謂「如實觀察、如理思惟」,真正束縛我們的不是環境,而是思想。面對同一個病,有多種解讀的方式,不同的解讀方式會導致不同的身語意造作,進而產生不同的身心世界,也就是帶來不同的命運。因此,「出世法藥」才是佛法療癒疾病的核心。

參考資料:

  1. 《 摩訶止觀 》 , 大正藏第 46 冊, No. 1911。
  2. 《止觀輔行傳弘決》,大正藏第 46 冊, No. 1912。
  3. 釋一靜(1996)。〈天台智者大師「止觀治病法」之研究〉。《諦觀》 85,頁149-181。
  4. 釋印隆(2014)。〈天台醫學思想之融會與吸收──以智者大師止觀論述為例〉。《中華佛學研究》15,117-189。
  5. 陳英善(2002)。〈天台圓頓止觀之修證 ──就十乘觀法而論 〉 。 《 中華佛學學報 》15, 頁 305-333。

 

One comment

  1. 佛法究極的診治,讓夢中的眾生醒覺。
    在夢中,若是因病而激發出 “應當尋求醒覺的認知”,那麼病乃無上殊勝因緣。
    當認知到應當尋求醒覺,進而
    親近善友、多聞正法、如理思惟、法隨法行,最後終於從夢中醒來。
    因 此
    不論是病,或是任何順、逆境界
    只要能激發出這份醒覺的認知
    它也就是 出世法藥 的 藥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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