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癌症是業障嗎?(上)

得到癌症的人,有時候會聽到別人說,這是你的業障啊!(我就聽過別人這樣對我說)
更多時候,看到是橫死(譬如意外死亡)或是家中出了一個缺陷兒(例如重度自閉症),這種說法更是常常從所謂學佛人的嘴中說出來,甚至是法師。

這真的是〝業障〞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得回到佛教對業障的定義究竟什麼來看起。

「願消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這是佛門常誦念的回向偈。其中,第一句提到了「三障」,那什麼是「三障」呢?對佛法稍有認識的人會回答:「業障、報障、煩惱障」。那麼,所謂的「障」又是障礙什麼呢?在《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中解釋說「如是三種,能礙聖道及聖道加行善根,是故名障。」換句話說,就是這三種障會障礙我們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得解脫智慧,更簡單地說,就是障礙我們學佛、成佛。那麼「業障」又是甚麼呢?《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中說「云何業障?謂五無間業。何等為五:一、害母;二、害父:三、害阿羅漢;四、破僧;五、惡心出佛身血。問如前所說能礙聖道及聖道加行善根,故名為障。」《瑜伽師地論》中說「言業障者,謂五無間業及餘所有故思造業諸尤重業。彼異熟果若成就時,能障正道令不生起,是名業障。」

因此,我們可以很明確地了解,業障是指造作五逆罪(殺父、殺母、殺阿羅漢、破和合僧、出佛身血)以及尤為嚴重的十惡業(殺生、偷盜、邪淫、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瞋恚、愚癡),因為它所帶來的果報會成為我們學佛、成佛的重大障礙。五逆罪為什麼這麼嚴重?因為它「背恩養、壞德田」,此五種決定是極重惡業,決定來世於地獄受報,不受餘趣,所以五無間業定能為障,而其他的十惡業,或能為障,或不為障,就看它的嚴重性。

所以,癌症不是業障,因為即便得了癌症,它會不會障礙你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利益眾生,其實端賴個人的心態。

於是我們會問,病從哪裡來的呢?智者大師《摩訶止觀》中說「病有二義:一、因中實病;二、果上權病。」也就是,病有可能來自業力,也有可能來自願力 – 譬如佛菩薩為了教化眾生所作的示現。這是一個蠻發人省思的角度。

聖嚴法師說過,我們人出現在世界上有兩項任務,一個是被動的還報,一個是主動的還願。說人身染疾病是業障,這是很不慈悲的說法,說不定他是發願來現身說法的。師父還舉了一個例子,譬如有人生長在美國一個很好的家庭,但是他發願,願意到偏僻、落後的未開發地區,去幫助那個落後地區的眾生,然而一旦他在當地受到殺害、感染疾病,這些人也算是業報嗎?
(詳見法鼓山網路電視台 DDMTV,2012年1月2日發佈『生病是業障嗎?』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rs1S7AnLW4)

這讓我想到一個真人實例:為 SARS 犧牲的醫界先烈,義大利的卡羅•歐巴尼(Carlo Urbani)醫師。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當年台灣抗SARS當下,正值我服務於台北市政府衛生局。

衛生署國際合作組顧問林哲雄醫師曾著有《典範的力量:20世紀經典人物誌》(2013/05/30麥田出版社出版),其中一篇〈卡羅.歐巴尼Carlo Urbani:用命去換,讓SARS現形的無國界醫師〉,作者林醫師讚譽卡羅•歐巴尼醫師「如果說史懷哲是二十世紀人道主義的醫學典範,那麼歐巴尼也可以說是二十一世紀全球醫界的典範,可以作全世界年輕一代醫界推崇的偶像與學習的對象。」

歐巴尼醫師是第一位向全世界警告SARS嚴重性的傳染病診斷專家,不幸的是,他也因此病而犧牲。書中陳述:
「SARS的疫情,在2002年11月16日,由南中國的廣東佛山開始爆發,然後再傳到中國的其他地區。2003年2月21日,廣州中山醫科大學醫院肺部專科醫師劉劍倫教授,帶著發燒的身體,來香港參加他姪兒的婚禮,當時還不知道SARS這種病,否則以他的病情,早就應該隔離,並禁止旅行。劉教授到香港之後並沒有馬上住院,而是先住在香港京華國際酒店(Metropole)的九一一號房,他把SARS傳染給其他住同一層樓的其他旅客,其中包括三名加拿大華人、三位新加坡年輕婦女、一位香港人,以及要去河內的美籍台商Johnny Chen。劉劍倫教授後來呼吸困難時,才住進香港廣華醫院,那時他才要求醫生與護士們隔離他,因為他知道在他故鄉已有不少人死於這神祕的肺炎。劉教授在3月4日就逝世,單是香港一地受他直間接傳染到SARS病人就達一百零八位之多。同時這新型的冠狀病毒,已潛藏在這八位京華國際酒店的旅客上,飛機就像攜帶病毒的蜜蜂一樣,把SARS從中國傳到世界各角落。…至於台裔美籍商人Johnny Chen,在2003年2月26日病倒在越南河內的法國醫院時,他也至少感染了二十多位院內的工作人員,其中包括了本書主角卡羅.歐巴尼醫師。因為這位陳姓台商得了類似重感冒病,本來照顧這種病人並非歐巴尼醫師本行分內的事,事實上他是一位寄生蟲學的專家,病毒學並非他的本行,何況他又是WHO(編按:世界衛生組織)的高級顧問,根本不必在醫院照顧病患。…當有麻煩的病人,出現在越南河內的法國醫院時,越南醫師或WHO的同仁,通常都會馬上想到歐巴尼醫生,因為他對臨床診斷學似乎頗為拿手。而陳姓台商正是這樣的病例,他有肺炎及發燒,同時也有乾咳,法國醫院的其他醫師,認為他可能得了亞州的「禽流感」(bird flu),這種病毒曾於1997年導致六個病人死亡,後來殺了百萬隻鴨與雞,以及嚴格的隔離,才控制了病情。當歐巴尼醫師抵達河內法國醫院看到陳姓台商時,是在2003年的2月28日,他馬上就意識到,這是會高度感染的嚴重傳染病,因此他立刻建議用嚴格的隔離程序:像雙層的防護衣、特製的口罩等,在貧窮的越南這些東西都是不常用到的;然而他馬上警告WHO總部及越南衛生當局,注意到這個嚴重的新病。…因為有數十位醫院的工作人員生病,因此3月11日,河內法國醫院宣布關閉,不久其他的大醫院也做了嚴格的管控措施。歐巴尼醫師的快動作,是使越南避免爆發性感染的最大功臣,同時也因為透過他的警告,在3月12日WHO正式向全世界發出SARS的警訊。但是在這過程當中,沙維歐利醫師(編按:歐巴尼醫師的同事)說:歐巴尼醫師與他的夫人茱莉安娜(Giuliani Chiorrini)發生了一次爭辯,她質問他先生:「您有三個三到十六歲的小孩,照顧這麼危險的病人值得嗎?」這時歐巴尼回答他的夫人說:「如果不敢面對這種情況,那我為什麼要來這邊?」…3月11日,歐巴尼醫師到曼谷去參加一項幫助學童治療寄生蟲的會議時,他開始感覺自己發燒,並告知WHO的主任布魯頓醫師此事,…在曼谷住院的第一個禮拜,歐巴尼醫師燒退了一點,感覺好了一點,但他自己了解病情並不樂觀,帕爾默醫師說:「他跟他聊了二次,那時歐巴尼醫師告訴他說:『我很害怕』,一向樂觀的他,我第一次聽到他內心的恐懼。」… WHO的專家特地從澳洲與德國飛來曼谷幫忙治療他,澳洲一家藥商也帶來 Ribavirin,這種抗病毒的藥雖然對某些病人有效,但對歐巴尼卻沒產生任何效果,終於他的X光片充滿了白色斑點,於是他告訴他太太:「帶著我們的孩子回義大利的故鄉卡司特爾普拉尼歐(Castelplanio)吧!因為這裡是我的終點。」但是他太太送走了孩子後,她又飛回曼谷來看他,當她抵達醫院時,歐巴尼醫師已經在隔離病房,有雙層玻璃的門隔著,他們夫婦只能用對講機講話,她只看到清醒的他一次,當他的肺轉弱時,他被裝上呼吸器。在最後的清醒時刻,歐巴尼醫師要求牧師給他做最後的禱告,根據曼谷義大利大使館的說法,歐巴尼醫師要求願意把他的肺奉獻出來做科學的研究。最後歐巴尼醫師的肺積水愈來愈嚴重,醫生用嗎啡給他止痛,終於在3月29日星期六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結束了他為了無私奉獻的一生,去世在異鄉的泰國,享年四十六歲。一般死於 SARS 的病人,多半是年紀比較大,而且有其他潛在性疾病的人,因免疫系統減弱而死,他的WHO同事帕爾默醫師說:『可能是因為他照顧 SARS 的病人太多太久,因此獲得大量的感染,才失去存活的機會,否則一般而言,SARS 的死亡率祇有五∼一○%。』他在無國界醫療團的同仁克勞滋醫師說:『那是很悲痛的事,為了引起大家對 SARS 的覺醒,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確實是一位令人終身懷念的醫界人物。』
歐巴尼醫師出生於義大利的小城卡司特爾普拉尼歐,他在年輕時代,就組織一個專門照顧最貧窮的病人的社團,例如羅馬的吉普賽人或是坐船逃難來義大利西西里島的非洲人和阿爾巴尼亞人,都是他照顧的對象,他少年時代的朋友,也是現任卡城市長巴利亞利(Fabio Badiali)說:「即使在學生時代,他就組織義工帶著殘障人士到郊區去郊遊,剛剛畢業做家庭醫生時,他也常到非洲去度假,那時他的旅行背包總是裝滿了藥品。」歐巴尼醫師畢業於義大利的安科那(Ancona)大學醫學院,畢業之後,他再去做瘧疾和醫學寄生蟲學的研究,他是研究寄生蟲學的專家,也是義大利無國界醫療團的主席。歐巴尼醫師後來接受WHO的工作。主要原因是他想替第三世界的人服務,並且想親自與病人生活在一起,以便實踐他的理想:『醫師的任務,就是儘量去接近病人。』」

看到這裡,我們都會覺得歐巴尼醫師是一位菩薩,沒有人會覺得他的〝天不假年〞是一種業報吧?

所以,罹患絕症的人、震災中罹難的眾生、家中有缺陷兒的父母,我們怎麼知道,這些人他們的前世難道就不像是歐巴尼醫師一樣的慈悲、無私,而帶著這樣的自我犧牲的願力來到這一世呢?過去世發了願,願意這一世來接受或承擔這樣的不幸 – 因為我的付出,保護了身心殘疾的有緣眾生少受一些苦、得到多一點快樂與幸福;因為我的病、我的意外,讓其他人看到無常、珍惜現況、得到安慰。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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