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心態 VS. 少欲知足 VS. 極樂世界

為什麼佛陀教導我們少欲知足,而西方極樂世界卻是如此富麗堂皇?

我最近分別從不同的媒體學到一個新的概念:「稀缺性心態」以及「全民基本收入」。

《稀缺:我們是如何陷入貧窮與忙碌的》這一本書是哈佛大學終身教授、哈佛大學行為經濟學領域重要領頭人–塞德希爾·穆來納森(Sendhil Mullainathan)教授的著作。他提到,稀缺不是客觀上的物質稀缺,而指一種會讓人產生急迫感的「稀缺心態」。窮人會永遠缺錢,而忙人會永遠缺時間。然而這種稀缺心態,固然會讓人在短時間內集中精力做出金錢或時間投資報酬最大的抉擇,然而「稀缺心態」長久下來會產生四種效應:
一、 讓我們只能關注到眼前狹窄範圍內的緊急事情,專注於緊急而不重要的事情。這叫「管窺效應」,也就是視野窄化。
二、 會導致一個人習慣性地透支未來的資源,譬如熬夜、借貸。長期來看,不管是時間、健康、金錢,「寅吃卯糧」會讓一個人更加匱乏。
三、 會導致沒有「備載容量」–餘閒,每時每刻頭腦裏都塞滿了時間或金錢的權衡思維,就像機器運作滿載,導致沒有餘閒。而沒有備載容量,要應付突發意外的抗風險能力就很低。
四、 更重要的是,會引發「帶寬」的不足,「帶寬」是我們的計算能力、關注能力、決策能力、執行能力和抵制誘惑能力的統稱。我們平時最多只能關注七件事,如果超過了七件事就會引起「帶寬」負擔。這就像一台電腦,功能再強,同時運行十個大型程式,也會當機。一般而言,窮人「帶寬」都被生活中〝開門七件事〞所佔據,「帶寬」不足,讓他們不免會忽視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然而,就像不是因為這台電腦性能不足,是因為它超負荷運轉,窮人面臨的問題和這台電腦一樣,不是因為他們愚蠢所以做了愚蠢的決定,而是因為他們時刻面對稀缺和匱乏,這個時候再要求他們高瞻遠矚,就有點強人所難了。這也難怪,吃都吃不飽,還由精力去關注學習、健康、人生的議題嗎?書中說到,美國的窮人普遍更胖,他們也不怎麼讓孩子接受教育,不會去買保險,也不會打疫苗,不會定期儲蓄,更不會投資。這些事對他們來說這些事〝不是〞不重要,而是窮人每天遇到的事情佔據了大多數的「帶寬」,沒有精力去關注長期來說很重要的事。「帶寬」不足還會引起他們認知能力的下降。
最終,「稀缺心態」會俘獲我們的大腦,漸漸讓我們失去認知能力和執行控制力,變得更加愚笨和衝動。

說到這裡,不免提到荷蘭歷史學家羅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在TED的演講「為何要給予每個人基本收入」(www.youtube.com/watch?v=aIL_Y9g7Tg0&t=190s
甚麼是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UBI)?其實就是每月發放津貼,足夠應付基本生活所需 – 食、住、教育。我們不是有社會保障嗎?我們不是有國家福利體制嗎?沒錯,然而基本收入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東西,首先,它是全民普及的,人人有份,無論你是億萬富翁或是乞丐,是就業或失業者,基本收入是一種權利,身為一國公民應得的權利,此外,它是無條件的,無論如何你都有份,沒人指點你應如何使用它,基本收入不是施捨,而是權利,就像言論自由一樣。貧窮並非自甘墮落,貧窮只是因為缺錢。若要解決貧窮問題,就向窮人發錢,津貼可以讓窮人不會因為缺乏基本生活必需,而放棄自己人生或事業上的機會,這可以讓每個人都可以去追尋自己人生的理想。

這是很顛覆性的概念。

依據得到訂閱專欄馬徐駿介紹美國《財富》雜誌7月1日刊,其中〈為什麼未來不用工作就能有錢花〉一文中,提到臉書的創辦人扎克伯格,今年5月在哈佛大學的畢業演講上也說到這個概念。我們找到他的演講內容,他是這麼說:「我們應該有一個不僅僅憑藉國民生產總值(GDP)這樣的經濟指標來衡量進步的社會,而是一個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和角色的社會。我們應該探索像“普遍基本收入”這樣的觀念,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嘗試新事物。」他們的觀點是,現在絕大多數的工作,都是迫于生計,如果一個人有很多新想法,卻可能沒有辦法做,因為一旦辭職,就沒有收入。如果有了全民基本收入,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嘗試新想法,哪怕失敗也不要緊。同時,扎克伯格認為全民基本收入(UBI)能有效緩解自動化帶來的失業的各種社會問題。

這兩個概念 –「稀缺性心態」以及「全民基本收入」,讓我聯想到佛陀少欲知足的教誨,與極樂世界的無量莊嚴。這二者有甚麼關係呢?

在我們的娑婆世界,資源是有限的、時間是有限的。其實,稀缺的資源一點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稀缺心態」,這是一種覺得不足的心態、貪的心態。為了避免「稀缺心態」造成「管窺效應」、「帶寬不足」,進而排擠掉我們更應該做的事情,所以佛陀教我們要少欲知足,在能滿足基本生活條件下,尚留有足夠的「帶寬」與「餘閒」,把它們拿來學習與練習那些真正能把我們從貧困、痛苦中拉出來的重要事情。

而在《佛說無量壽經》中,我們看到法藏比丘(阿彌陀佛前生)為了圓滿所發四十八大願,專志莊嚴佛土,其過程中也是少欲知足,精進修行菩薩道。然而當法藏比丘願慧成滿,成就清淨佛土 – 極樂世界時,該世界處處透顯出生活環境的華麗與富足 – 這些天人菩薩們,目覩七寶、耳聞妙音、鼻嗅天香、舌甞美味、身觸細軟,甚至「若欲食時,七寶應器自然在前,金、銀、琉璃、車𤦲、瑪瑙、珊瑚、虎珀、明月真珠如是眾鉢隨意而至,百味飲食自然盈滿」,可以這麼說,一切日常生活所需「隨意所欲,應念即至」,不虞匱乏,甚至連壽命也無量。
或許有人會問:「不是教人要少欲知足嗎?為什麼在佛經中要凸顯這種堂皇富麗的境象呢?」
從前面「稀缺心態」的說明讓我們了解到,因為匱乏,因為資源的稀缺,讓窮人的視野被遮蔽,只顧得上眼皮子底下的事,他們看不到更廣闊的可能性,更長遠的未來被從他們的精神世界中拿掉。於是我聯想,阿彌陀佛是不是要創造一個沒有稀缺、匱乏的修行環境?不論是受用上,還是時間上,這樣子,該世界的人民,永遠沒有稀缺、匱乏的壓力,更不會產生貪著,永遠可以「自共相與語言輒說經道,終不說他餘之惡」,可以「目覩其色、耳聞其音、鼻知其香、舌甞其味、身觸其光、心以法緣,一切皆得甚深法忍,住不退轉至成佛道」,那麼,這比全民基本收入(UBI)更高一層,簡直是全民無量收入了!

這也讓我想到了布施的重要性,面對稀缺、匱乏的人,當他的視野已經窄化到只專注在下一刻要如何活下去時,財布施絕對是優於法布施的,或許這也是我常聽到的一句話:「法輪未轉,食輪先轉」的人生智慧吧!

 

2 comments

  1. 隨喜您所做的法義連結,很有意義!
    稀缺心態 VS. 少欲知足 VS. 極樂世界 個人較好奇的是—甚麼原因導致稀缺心態?貧窮與忙碌 是 其表象,而稀缺心態又是如何產生的?
    極樂世界的成就讓眾生永無稀缺,所憑藉的是甚麼 ?
    法藏比丘的「因心與行持」與對治或突破「稀缺心態」有何關係?
    這些再深入下去,或許就可以提出佛法的根本解套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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